29、密室

　　慕洛花进入密室，将提灯放在桌子上，又寻到了桌底的半截蜡烛。
　　她点亮蜡烛后，整个密室清晰可见。
　　这里更像是一间书房。
　　紫檀木质的书案，面下有束腰，浮雕山水纹，方材直腿，配紫檀雕花扶手椅。
　　案上，一方端砚，一个古铜水注，一个青瓷笔洗，一个木雕牡丹画笔筒，一个黄木雕狮镇纸，一个古铜香炉，皆古朴精致，却都是些旧物件，可想曾被人用了许久。
　　书案一侧立着一个极大的书架，几乎占了密室的一面墙。
　　书架上的书籍已空，只放着两个木雕相马的盒子，那幅帛画便是在其中一个盒子里找到的，房间里灰尘微厚，定是许久没有人来打扫过了，只书架和地上有几处灰尘较浅的地方。
　　慕洛花觉得或许是那日自己匆匆寻找时，无意抹过的。
　　她在房间的每面墙上都细细搜了一遍，又仔细的检查了书案和书架，确定没有其他的机关和暗格，有些失望。
　　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，又是给谁用的？虽然在听月轩，父亲是否知道这个密室？这书架上的书又去了哪里？为何独独留下了那幅帛画？
　　慕洛花的脑子中疯狂的思索着，可却是没有任何方向。
　　她随意的掸了几下椅子上的灰，便坐了下去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是浮现了父亲临走时的那个下午。
　　那日阳光微暖，百鸟林绿荫繁茂，慕海月一如既往的陪她练习阵法，又布置了任务，她还记得是让她抄写《阵法集录》，说是他要外出办些事，几日后回来检查，然后又带着她去听月轩喝茶，吃点心，慕云峰也在，那年他刚过入门礼，还不能拜师，可仲墨竹却十分喜欢他，每日都说要教导他，其实却是骗他去华林种树。
　　那日慕云峰又是满身泥泞，被慕海月调侃了一番，她在旁边笑的开心不已，三人正在说笑的时候，韩思荃突然进来，脸色不悦，将慕海月拉到一旁，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，然后韩思荃便生气地离开了。
　　这次慕海月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哄韩思荃，而是回来继续陪她们兄妹二人。
　　慕洛花记得那时慕海月笑着说道：“你们母亲就是这个脾气，虽是急了些，可是终究都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好，你们以后可要好好护着她。”他又转头对慕云峰说：“你一直稳重，我相信不久以后你定可独当一面，那时莫忘初心，更要学着保家人安宁，护幼惩恶。”
　　“洛儿，你可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，只有你平安快乐，父亲方会开心。修仙之事本就需要机缘，不可强求，你一向重情重义，嫉恶如仇，可你当记住，情谊再深不能抹灭善恶，仇恨再大也要辨清是非，只要眼中清明，便可看得清来路，更会明白父亲的选择，若有一日，若有一日。”慕海月顿了许久，方才慢慢说道：“你也面临选择，父亲只希望你能....”
　　“心中无愧？”慕洛花问道。
　　慕海月没有回答，而是摸着自己和慕云峰的肩膀道：“父亲今日之话，希望你二人可铭记于心。”
　　那时她尚且年幼，只是觉得那一刻的慕海月与往常不同，并未多想，只是郑重的点头，现在想来，那时慕海月或许已然知道自己回不来了。
　　这是因为那个午后，慕海月的那番话，才让她至今无法接受别人所说的突然离世，又或是无意受了牵连的那套说辞。
　　既然有意告别，又怎会是突然。
　　既然坦然赴死，又怎会是无意。
　　而慕海月所说的选择究竟是什么？在那场动摇仙门的祸乱里慕海月究竟做了什么样的选择？
　　几行泪水顺着慕洛花的眼角留下，顺着她的脸颊划过滴在了地上，溅起了几丝灰尘。
　　就如同尘封在平静如水的心底的记忆，突然被几滴泪水拨弄，溅起了点点涟漪。
　　慕洛花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之时，天空已然有了几丝微亮。
　　她站在洞口，久久方才平复，看着天边渐白，暗暗立誓，无论多少年，无论怎样的结果，她总得求一个心里明明白白。
　　慕洛花走了几步，思索了片刻，又折返回去，做了一番布置，方才点头离开。
　　清晨，阳光初升，空气清冷。
　　落红边走边揉着酸痛的肩膀，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，刚出药房门口便见一个笑嘻嘻的俏丽身影。
　　她忙跑过去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你身上怎么那么多灰？”
　　“没事。”慕洛花随意拍了拍，笑的灿烂道：“我来接你啊。”
　　“昨日听说禁林里突然出现了妖火，红红蓝蓝的。”
　　“听说昨夜巡夜的弟子门都看见了，还有些鬼影子，很是瘆人。”
　　“严堂主去查了，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？你说不会是闹鬼了吧。”
　　“喂，你别胡说，给别人听见了，看怎么罚你。”
　　几个外门弟子边走边议论着，抬头看见慕洛花立刻闭了嘴，匆匆行礼离开了。
　　落红见几人走远，立刻转头盯着慕洛花，满是怀疑的眼神。
　　吓得慕洛花立刻摆手否认道：“没有，绝对没有，我才被解了禁足令，没那么爱惹事吧。”
　　若是我惹事，怎么着，闹鬼的也该是听月轩才对，慕洛花在心中辩解道。
　　见落红不信，慕洛花立刻补充道：“我大哥在呢，而且，她也在，我怎么敢惹事儿？”
　　“也是。”落红点头道：“慕堂主和韩长老都在，你应该不敢，那时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“别管了，交给严师兄去查吧，省得他闲得慌。”慕洛花笑道。
　　“他那里闲，我看他最近忙的都没有时间休息了。”落红反驳道：“倒是你今日奇奇怪怪的。”
　　“哪有？”慕洛花挽着落红的手笑道：“先回去换身衣服，然后去用早饭，再然后嘛。”她笑的狡猾道：“你帮我个忙。”
　　“我就知道。”落红故意生气道：“你怎么突然那么关心我？”
　　“你这可冤枉我了，我怎么不关心？”慕洛花讨好的笑道：“我这不是特意来接你吗？”
　　“你要我帮什么忙？”
　　“不急不急，先吃早饭。”
　　“你不会是又要干什么奇怪的事吧？”
　　“什么叫奇怪的事，我做的哪件事情，不是有理由因。”
　　点点的晨光洒在两人肩上，散发出几丝深浅不一的光斑，丝丝相依，缕缕纠缠，就如失去和珍惜般，懂了失去，才明白如何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