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再见 香格里拉（下）

　　面对暴虐的巨蜥，索瑞斯缓缓地取出一个小药瓶，向岳阳晃了晃，语意深长地说道：“驯兽师的力量。世间有多少人渴望拥有这种力量。但驯兽师的挑选非常严格，而同时具备驯兽师体质和素质的人，可谓是凤毛麟角，真是可遇不可求啊。你的体能和智商非常优质，并且出类拔萃。加入到我们的行列，你会惊讶你日后的辉煌造诣。认真地考虑一下我的建议。”索瑞斯的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收徒愿望。
　　索瑞斯打开了小药瓶，一股腥烈的腐臭立刻刺激了岳阳的整个鼻腔，接着岳阳胃中一阵痉挛，喉头发酸。岳阳迅速咬紧牙关，硬是将冲到口腔的东西咽了回去。瞬间，两人笼罩在腐臭之中。
　　岳阳刚要说话，却被索瑞斯打出的手势止住。索瑞斯向森林看一眼，并做出潜伏的手势。岳阳会意，迅速后退消失在森林之中，远远地监视着索瑞斯和巨蜥。岳阳的表现，让索瑞斯非常满意。
　　索瑞斯慢慢地靠近巨蜥。巨蜥发出一阵阵低沉而婉转的吼叫，并顺势舔了一下索瑞斯伸出的右手。索瑞斯滑进陷阱，打开夹子。
　　失去束缚的巨蜥，冲出陷阱，仰天长啸。岳阳做出反应，持枪在手，默默对准了巨蜥的眼睛。索瑞斯爬出陷阱，将一切看在眼里，也是一声长啸，接着向天空抛出一团东西。巨蜥表现出异常兴奋，一口将那团东西吞了下去。岳阳仍保持着高度的警惕;索瑞斯轻松地坐了下来，从怀里取出一只竹笛，吹了起来;巨蜥随着笛声扭着笨重的身躯，然后卧在索瑞斯身边闭上了眼睛。看到眼前的场景，岳阳想起了巴巴兔，想起了初遇巴巴兔时的景象。
　　夜幕之下，巨蜥仍在酣睡，索瑞斯和岳阳躲在丛林之中。两人静静地席地而坐，由于身上浓烈的腥腐气息，并不担心虫、兽等物的袭扰。索瑞斯看着草地，岳阳看着天空，各怀心思，气氛十分尴尬。
　　“等药性发作，巨蜥就会醒来。希望它能带咱们去蜥冢，找到制造蛇形船所需要的蜥皮、蜥骨。”索瑞斯首先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　　“为何不让教官一起去，我是说吕……”岳阳警觉起来。
　　“你也不信任我吗？我们在一起很久了。我很信任你，也想培养你。”索瑞斯失望地回答。
　　“我不是不信任。我只服从我的教官。我是一名军人，职业军人。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”岳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。
　　“你不一定要听她的。你可以离开她，独立发展。你已经辞职了，不必再为她们出生入死了。不要辜负了你超常的天赋。”索瑞斯还在努力争取。
　　“索瑞斯先生，我在这边的地位不高，但你不是也一样吗？我还不及先生的学生，进入组织，恐怕连跑腿的都不是吧？”显然岳阳是听出了索瑞斯的话中话。
　　“组织成就了很多人，就像我和莫金。莫金借助组织的力量，完成了几代人都没能实现的梦想。而我凭借组织的能量，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动物学家。你要知道，要想比巨人还高，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加入到组织，你的愿望也可以很快实现。你虽然年轻，但机会并不常在，你需要考虑一下。”索瑞斯异常激动。
　　岳阳听了索瑞斯的话，心想“我的愿望？哈！是呀，我希望成为一名伟大的间谍。哼，你的组织真能实现我的愿望吗？！”想着想着便放声大笑了出来。这笑声却让索瑞斯感到了希望。
　　“莫金一直瞒着组织干私活，是不是？还有决策者唐涛，还有……”岳阳突然问道，同时一脸的怪笑。
　　“你！你果有天赋。跟我没几天，就毫无痕迹地把我的药水掉包了。好啊。”索瑞斯差一点就发火了，但他还是忍住了。索瑞斯明白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。更何况吸收岳阳，是来自组织更高层的命令，索瑞斯不敢违抗。
　　“哈哈，先生别生气。请先生原谅我的率直。我对组织很不了解，所以很担心，也很顾虑。其实，我还是很敬畏驯兽师这个职业的。谢谢先生对我的错爱……先生你的向导醒了。”岳阳的话被大地的颤动打断了，巨蜥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。
　　巨蜥还没有站直身子，就失去重心，重重地跌回地上。大地再一次震颤。巨蜥几次挣扎着想站起来，都没能成功，最后痛苦地伏在地不动了。
　　“先生，你的药不会下重了吧。”岳阳伏在树上，焦急地询问。
　　“研究植物，是佐佐木先生的专长。中草药起源中国，早在南北朝时期就传入朝鲜和日本，盛唐之后更是广布世界各地，遍地开花结果。对植物的药理研究，佐佐木先生更有惊人之处。岳阳，你在感情用事，这会影响你的判断力。”尽管岳阳始终没有承认，但索瑞斯早在寻找帕巴拉神庙的路上，就已进入了导师的角色。
　　突然巨蜥跳了起来，向索瑞斯和岳阳的位置急冲过来。索瑞斯让开道路，闪在树后。巨蜥并未停留，瞬间就消失在树林之中。岳阳急忙弹出飞索，向巨蜥消失的方向荡了过去，但还是落在索瑞斯之后。
　　夜幕深沉，月光明亮。吕竞男静静地坐在一棵避风的大树之后，与岳阳分开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。吕竞男完全知道索瑞斯留下岳阳的深意，但她别无选择，只能选择冒险。张立的心机、稳重与独立能力，都远不及岳阳，况且吕竞男也不想张立与玛吉分开。自从加入宿主卓木强巴的探险队，吕竞男就失去了主导者的光环，为了卓木强巴的安全，同时也为了密修者的利益，身为宿生的她，不得不高度警惕，详查与卓木强巴接触的每一个人。如今卓木强巴生死未卜，本就松散的探险队随时可能瓦解，此时岳阳若要倒戈，吕竞男即使有张立和玛吉相助，仍然十分危险，离开香巴拉不亚于登天。虽然现在夹持着佐佐木，但吕竞男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，向对待唐涛和莫金一样，对待一位老人。看了看夜幕中的明月，吕竞男盘起双腿，两手合抱腹前打出手印，双眼微闭，吕竞男暂时摒弃了一切杂念，进入了调息养气的密修状态。
　　岳阳紧紧跟随索瑞斯之后，追赶巨蜥已经很长时间了，饿了，咬两口压缩饼干；渴了，学索瑞斯的样子，摘几枚浆果放进嘴里。隐隐约约看着忽奔忽停的巨蜥，岳阳心中不忍，身子在树间飞跃，大脑也没停着，“不能感情用事。上心则乱，动情则亡。索瑞斯说的很对。一名出色的间谍，必须摒弃个人情感，用敌人的思维思考，甚至摒弃道德、亲情、理念，最终将自己染得和敌人一样黑。间谍这个职业，是对人性的终极考验，是拿自己的灵魂放在火上烤。自己真的准备好，以它为终身职业了吗？索瑞斯卖力的拉拢，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？”
　　巨蜥终于奔出了林子。林外一片开阔，重山叠嶂，翠草丛生，一条气势磅礡的瀑布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挂在眼前，激流惊天，水雾腾空，在山脚下汇聚成河流，月光之下，河面宽阔，河水斗折蛇行,明灭可见.岸势平缓,不知其去向。巨蜥在岸边喘息良久。突然浪花飞溅，巨蜥消失在河水之中。
　　索瑞斯冲到河堤，俯身查看。河水湍急，毫无异象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岳阳已经取出了超声波监控仪，打开荧屏。荧屏上马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红影，正在河下十余米的深度缓慢地靠近瀑布，与瀑布重合，沿着瀑布垂直上浮，高出河面，继续上升……
　　岳阳望向瀑布，除了飞泻的瀑水，丝毫没有巨蜥的影子。岳阳不停地调整监控仪的精度，瀑布后显现出巨大的空洞，洞内有洞，环境非常复杂……
　　“找到了，可以给你的吕教官发信号了。”索瑞斯缓了口气。
　　吕竞男突然睁开眼睛，明显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，这种感觉打断了她的冥想密修。吕竞男猛然转身，枪已在手，黑暗之中，树梢微颤，几片树叶散落。本能告诉吕竞男，对方一定是高手，也可能只是只小动物。
　　“啪。”一朵紫花在夜幕中绽开。吕竞男知道岳阳得手了。香巴拉的月夜，古朴而神秘。吕竞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心中默语：再见了，香巴拉。这回真的，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