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、真心話大冒險

　　「──導力魔法，可以克制妖精之力，也就是大家常說的……原住魔法。」
　　「原住魔法？！那不是……」
　　安莉艾塔一聽，忍不住從馬車中站起，驚聲喊道。
　　相較於安莉艾塔，馬薩里尼倒是冷靜許多。早在這計畫構成前，馬薩里尼就知道這件事情。
　　「沒錯，就是妖精們所使用的魔法。」尼歐語氣堅定的說著。「原住魔法的原理是，溝通這個世界的元素──學術類的話還是少講一些好了──簡單來說，妖精們無法控制他人所使用的導力魔法。」
　　「這麼說來，我們就有可能打贏妖精……」聽到尼歐的話，安莉艾塔也不禁激動起來，但隨即便發覺尼歐話中的問題，「……等等，『他人所使用的導力魔法』？」
　　「這就是重點，因為導力器的特性，所以妖精也可以使用導力魔法。」
　　尼歐平淡的話語，再度在安莉艾塔心中投下了一枚震撼彈。
　　「所以羅馬尼亞『必須』上鉤，就算他們知道這是個誘餌。」
　　尼歐指出這計畫的關鍵點。
　　若是放任阿爾比昂攻佔托里斯汀，那麼想獲得導力科技就會變得異常困難。而且佔據阿爾比昂的『光復運動』，他們的主旨就是取回被妖精所佔據的『聖地』。因此『光復運動』獲得導力科技後，必然會全力研究與保護。
　　身為始祖信仰中心的羅馬尼亞，自然不可能放任這件事情發生。原先羅馬尼亞認為以『光復運動』的實力，想攻打整個哈爾凱尼亞大陸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。等到所有人都打得精疲力盡的時候，羅馬尼亞再出面停戰調解。
　　但是要是『光復運動』獲得了導力科技，連平民都可以成為高級戰力的情況下，實力自然更上一層樓。更不用提，導力科技不只可以用在軍事上，連民生、農業方面都可以應用。
　　等到托里斯汀被占領後，命令『光復運動』交出導力科技？難。沒有人會放過到口的鴨子，比起封鎖阿爾比昂，封鎖托里斯汀的難度在其之上。
　　用包圍的策略等待『光復運動』自行滅亡？他們等不起，純包圍戰至少也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，才能讓『光復運動』坐吃山空。
　　導力器的特點就是所有人都能使用，包括平民、魔法使、甚至是妖精。若是這段時間內讓妖精得知或獲得了導力科技，原先已經不平等的戰力，乘上一個相同的科技加成，只會讓戰力更加懸殊。
　　所以，羅馬尼亞必須以最快速度掌握導力科技，以及讓導力科技發展起來。也由於羅馬尼亞是信仰核心這件事，其行事必須符合哈爾凱尼亞的『正義』，自然不可能跟『光復運動』合作。
　　如此一來，羅馬尼亞的路只剩下一條：與托里斯汀合作。不光如此，還可以在對阿爾比昂戰爭中，測試導力器的效果。
　　「導力器的存在，已經藉由懷特在決鬥場的表現傳了出去。只要我們不刻意壓制情報，這件事一定會在一星期內流傳開來。地球有一句話說得好：『好事不出門、壞事傳千里』。平民能夠使用魔法，對貴族來說絕對不是件好事阿。套用某個影鏡領導者的話：『戰爭永遠是科技發展最快的一條路』，雖然他後來被我陰了一把。」
　　「導力器的存在與羅馬尼亞的參戰，也可以讓進攻派閉嘴。要進攻？可以阿，軍火庫剛剛被阿爾比昂間諜燒了，就麻煩自動自發點，交出軍備與資金來吧。王室為何不金錢支援？唉呀，光是研發導力器就自顧不暇了，哪來的額外資金呢。」
　　尼歐一邊模仿著進攻派貴族的說法，一邊用令人莞爾的動作回答著。
　　「現今防禦派主要支持者，裏修蒙的逮捕，以及老朽的『死亡』，陛下就可以回收防禦派的主導權。」馬薩里尼拿出一份報告，交給了安莉艾塔，「再加上老朽這兩個禮拜來所查出，有關主戰貴族最近的醜聞與金錢流向。如此一來，不論是戰是和，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間，沒有人能夠阻撓您了。」
　　安莉艾塔看著手上的情報，心中思緒百般交雜。在自己還沒上位前，自己還以為馬薩里尼是獨攬大權，外交、政治、軍事，三者一把抓的奸臣；而裏修蒙是一心一意為國著想，為了國家利益不惜抗逆君王的忠臣。可如今，安莉艾塔發現自己對兩人的判斷完全錯誤。
　　像是看出安莉艾塔在想些甚麼，尼歐用著輕挑的語氣說著。
　　「有人說忠臣必須比奸臣更卑鄙，這話只對了一半。忠臣分兩類：一者忠心耿耿、一者卑鄙無恥。前者死得早、後者活得久。忠臣早死，使得君王認清真相；忠臣久活，壓制貪官奸臣一生。」
　　「……老朽自認還沒到卑鄙無恥的程度。」
　　「抱歉，太順口了。」
　　看著尼歐如此了解政治上的樣子，安莉艾塔才剛開口，就看到尼歐雙手在身前比了一個大叉，嚴聲說道。
　　「不要，打死我都不從政！腦細胞死太多對身體不好！」
　　馬薩里尼看著安莉艾塔那副話卡在喉嚨裡的樣子，也只能苦笑。馬薩里尼很早以前就招攬過尼歐，但是也被相同理由回拒。
　　「而且馬薩里尼死亡所帶來的好處不只如此喔。」尼歐一臉賤笑地看著馬薩里尼，「民心不穩的情況下，托里斯汀所發行的金幣『埃克』必然會大量拋售，從金幣拋售到羅馬尼亞參戰，這段時間就可以拿來操作利用。」
　　「可是，金幣貶值的話後果不是很嚴重嗎？」安莉艾塔擔心的問著。
　　「但是匯率太高也不是好事，之前埃克與新金幣的比值已經快要接近一比一，所以商人與貴族們現在手上應該都囤積不少的埃克金幣。」尼歐做出個一高一跌的動作，「只要他們敢這時候拋出，就代表損失必須由他們自己承擔，這之中所能帶來的好處我就不說了。現在只需要注意，別讓他們一次拋出太多來，我想馬薩里尼您應該有主意了吧？」
　　「老朽已經預定於三天後，私下放出老朽未死的訊息。」
　　「決定先穩住貴族嗎……」尼歐沉思了一會，「……算了，反正我本來在這件事上沒有理由插手呢。既然該交代的差不多，我也該閃人了。」
　　站起身來，尼歐伸了個懶腰後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，準備離開馬車。
　　「請等一下！」
　　安莉艾塔喊住尼歐，有一件事情她說甚麼都要確認一下。
　　「請你回答我，你在利用露易絲他們嗎？」
　　沒有料到安莉艾塔會突然問出這話，尼歐停下了動作。
　　安莉艾塔的這句話，讓馬車內的空氣為之一凝。
　　靜默如同沒有實體的毒蛇般，一邊吐出冰冷的蛇信，一邊纏繞在眾人脖子上。
　　「……是，因為現在只有她幫得上我。」
　　尼歐的話讓馬車內的空氣回復正常，也讓安莉艾塔的心為之一緊。
　　「在得知城外飛行的生物是追音飛龍後，我就有利用康貝騎士團來借刀殺人的打算。但我可以保證，露易絲跟才人他們兩人從頭到尾都不在這次計畫中。」尼歐頭也不回地說著。
　　「既然女王殿下提到了這件事，我也有一些事要說。」尼歐不給安莉艾塔說話的機會，自顧自的說了下去，「對阿爾比昂的戰爭，我不會參戰，但是懷特會代替我。」
　　尼歐終於將頭轉了回來，在那雙眼中的神情，有無奈、有自嘲、還有……瘋狂。
　　但是安莉艾塔與馬薩里尼並未發覺，再怎麼說，尼歐活過的年頭要以千為單位，若是還不會掩藏自己心中的心情，那麼這些年都白活了。眼睛是靈魂之窗，但是數千年的經歷要化作窗簾的話，還是綽綽有餘的。
　　「我呢，是那種會在戰場上，將士兵與將領們，當成棋子與數字對待的雜碎。」不理會安莉艾塔的驚愕，尼歐語氣平淡到像是評論他人般，「也許有人會內疚於心，但我不會。」
　　「我阿，是那種一旦遇到極限狀態的關鍵場合時，會將自己身邊的人毫不留情犧牲掉的混帳。」
　　「我改不了。我每次遇上險境的時候，腦袋裡第一個想的，就是如何犧牲他人。以前是這樣、現在是這樣、將來……恐怕也會是這樣。」
　　「有人哭就一定有人笑，我永遠是笑到最後的人，但也永遠是『獨自』笑到最後。」說到這裡，尼歐臉上勉強扯出一絲微笑，「可能的話，我真的很想讓所有人搖頭苦笑，讓所有世界哭笑不得。」
　　「雖然曾有人說過『只要真心想停下來的話，誰都不能逼迫自己繼續的』。但……那也是人類限定阿。」
　　「人有無限可能，但我沒有，我根本停不下來。」
　　「每得知一件事情，我腦袋裡就會自動擬好相對應的計劃。我在這方面的天份好過頭了……好到連自己都在怕。」
　　「如果我不去特地去修改腦袋裡的計畫，那麼所有計畫都會導向同一結果──」尼歐避起雙眼，像是不想再見到某件事物，「──連地獄都能夠扭曲掉的絕望絕境。」
　　「若是將世界導向絕望的計畫，我從未失手，無一失敗。我比誰都希望有人能夠阻止我，也比誰都期待著，當他們發覺阻止不了後的絕望面孔。」
　　「卡羅．雷納克曾經說過：『當發現自己擁有了超越他人的地位與強勢後便開始為所欲為，最後陷入愚昧的自我陶醉，連視野也被得狹隘起來。』」
　　「我不想這樣，我很不想這樣子！但當天性、習慣、意識全部聯合起來，還有誰能反抗？」
　　看著安莉艾塔臉上的呆愣與慌亂，尼歐知道她還無法理解，無聲地嘆了口氣，轉身離開馬車。
　　「陛下，他究竟跟您說了甚麼？」
　　馬薩里尼見到尼歐離開，連忙上前關心道。在旁邊的馬薩里尼只見到尼歐嘴唇無聲動著，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，但是看安莉艾塔的表情，卻像是聽聞了甚麼很不得了的消息。
　　「樞機卿沒有聽見嗎？」
　　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尼歐話語的安莉艾塔，回過神來訝異地說著。剛剛尼歐的話雖然不算大聲，但她卻是聽得一清二楚，為何馬薩里尼會沒有聽見？
　　．．．
　　．．．
　　離開馬車的尼歐，突然搖頭苦笑起來。
　　「明明只是想幫馬薩里尼勸阻安莉艾塔，為什麼會變成真心話大冒險啊？」
　　〝由此可知你平常有多悶騷了吧？溫蒂妮說得對，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把事情埋在心中，只有自己知道計畫一切，並且從來不與他人解釋。〞
　　懷特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，從話語中明顯可以看出懷特知道尼歐與安莉艾塔之間的對話。
　　「你在火大我把才人跟露易絲拖下水這件事對吧？」
　　尼歐轉頭看向馬車，雖然距離遙遠，但還是看得出來白衣駕車者正對準尼歐比中指。
　　〝廢話，大使館那邊戰局有多嚴峻你比我還清楚，為什麼沒去阻止他們兩人。〞
　　「要我這等級破表加鎖死的怪物去參戰，你在開玩笑吧？」尼歐笑著回答，「好啦，實際上我真的沒料到他們會到大使館去。露易絲看到別人有危險去相救我不意外，但是特意跑到大使館去就有點超乎預期了。」
　　「在確定里修蒙不會死在亞尼艾斯手上後，我就趕到大使館那邊去了。不過看到那場景後，我覺得有必要稍微逼一下才人，便在一旁觀看著，更何況當時不止我一人在旁觀戰。」
　　〝喔？〞
　　「說到這不得不說一件事，那個叫謝蓋爾的傢伙，居然能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，知道托里斯汀打算聯合羅馬尼亞，這恐怕大概跟他用的魔法種類有關。」回想著謝蓋爾所使用的魔法，尼歐可以肯定對方知道原住魔法的原理，「不光如此，能夠推出這計畫另一層真相，並馬上做出『捕獲露易絲』的判斷來，果然能位居上位者的傢伙們都不能小看阿，害我還要特地出手『滅口』。」
　　尼歐用著旁人聽不到的音量，喃喃自語著真正計畫。他知道，懷特他一定聽得見。
　　〝…………好狠。〞
　　這是懷特聽完尼歐所說的計畫，沉默許久後所吐出來的兩字。
　　「這計畫的最後選擇權在『他們』，所以他們是生是死，都是他們咎由自取。」
　　〝他們有躲掉的可能嗎？〞
　　「考慮到人的私心……不高，真的不高。」
　　尼歐緩緩走向大使館，早在不久前，尼歐就感覺到自己下在阿道夫身上的暗示被破除了。為此，他有必要去做一點『補救』。
　　〝為什麼最後放跑了謝蓋爾與泰利斯特兩人？〞
　　「謝蓋爾在昏過去前，對一整片雲層施加魔法往我頭上砸落，而泰利斯特更是直接點燃那整片雲層。」尼歐的臉上，突然露出了某種相當接近『畏懼』的神色，「老實說，看到那個場景突然讓我想到我那個『天敵』降臨時的情況……結果在意識還沒反應過來前，身體就反射性的避開了。等反應過來時，我已經在數里之外，他們兩人早不知飛到哪了。」
　　〝有必要這麼怕？對方根本不可能追來這個世界的。〞
　　「你確定？克圖格亞只要知道對手是我，不管誰召喚它都會回應耶！」
　　〝……這倒是真的。〞
　　來到大使館前，看著嚴密的警備，尼歐正考慮著該如何入侵，一旁就有個小孩子跑了過來，扯了扯尼歐的衣角。
　　「唔？」
　　看著小孩地給自己一封沒屬名的信件，尼歐疑惑地接了過來。
　　本以為小孩會就此離開的尼歐，卻發現那小孩正用一種殷切渴望的眼神看著自己。
　　「呃……謝謝？」尼歐略為遲疑說著。
　　「剛剛有位大叔叔說，當看到一個長的很普通很不起眼的大哥哥經過這裡時，就把信交給那個大哥哥，然後那位大哥哥就會給我酬勞。」
　　「……我可以不要收這封信嗎？」
　　從兩方面來說，尼歐都很不想收這封信。
　　「不行。」
　　尼歐臉色一黑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幣交給小孩。看著小孩興奮不已的跑開，尼歐開始思索這封信究竟是誰寫的。
　　【敢叫小孩『勒索』我，你死定了你……】
　　抱持著這種想法，尼歐拆開信封來。
　　信件上無頭無腦地寫了一句話：『請放過那兩位孩子』。
　　既沒有寫信人的名字，也沒有其他訊息。尼歐抖了抖信封，發覺信件裡還有著……一撮鐵沙。
　　看著掌心上的那撮鐵沙，尼歐一口氣將其吹散，同時撕碎信件。
　　「真是的……要是沒有這封信的話，我都想當作沒這回事呢。」
　　「雖然早知道這件事，但是會特地冒著被抓到的風險出現在托里斯汀內，果然該說愛子心切嗎……巴羅．弗．希伯萊。」
　　．．．
　　．．．
　　〝對了，你為什麼會對阿道夫下暗示？難道是因為他會看穿你的計畫？〞
　　「那個啊，艾倫不是說過嗎？『好好修理那個不懂禮貌的小鬼，發生甚麼事我負責』，所以我就往死裡整他啦。」
　　〝……他那是丘魯克父親對丘魯克說的，你沒事跑去湊甚麼熱鬧啊……那現在怎辦，阿道夫已經知道了懷特與尼歐是同一個人，艾倫恐怕也已經知道這事，不能對他們出手的情況下，你打算怎麼處理？〞
　　「情報這種東西，是有時效性的。只要阿道夫與艾倫短時間不說出去，自然沒有『處理』的必要。」
　　〝你所謂的短時間是指？〞
　　「當然是指『光復運動』被滅之前。才人與露易絲，就麻煩懷特你多關照啦。」